本文最初发表于《古董到复古》杂志2024年冬季刊。作者：伊丽莎白·张，编辑：朱莉·卡特。
悉尼经销商Billy Robertson和他的社交媒体总监兼研究伙伴Elizabeth Cheung继续探寻明治时期一些杰作背后的奥秘。
经历了整个19世纪的外敌入侵后，日本终于在明治天皇的领导下开启了工业革命，由此拉开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技术创新时代。在经历了幕府时期的动荡之后，明治政府宣布了一系列举措，鼓励地方工匠生产的产品不仅用于国内消费，也用于出口。这令商人和工匠阶层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的财富随着武士阶层的衰落而大幅缩水，而武士阶层正是他们此前最大的客户群体。
对银匠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中世纪时期，日本的矿山曾出产世界大部分白银；17世纪，像石见银山这样的矿山年产白银高达200吨，几乎占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一。尽管日本有着悠久的白银生产历史，但由于开采成本高昂，银器通常只有武士阶层及以上的人才能佩戴。如今，在财政和政府的推动下，日本银匠得以尝试开发既符合出口市场需求，又能适应现代化日本社会的新款式。
图中所示的橹子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它带有“中仁”款识以及服部金太郎的工匠款识，充分展现了茶道中即使是最细微的细节也能被提升为艺术品。这也体现了明治时期审美趣味的变迁，以及工匠们如何迅速适应这种变化。
茶道是日本艺术和文化的基石。与茶道相关的器皿逐渐发展成为一种仪式，并在明治时期变得愈加精致。在江户时代到明治时代的过渡时期，日本点心也迅速发展起来。
例如，和菓子就是一种精致的甜点，强调传统的日本风味。无论是作为礼物赠送，还是在茶道仪式中，和菓子的摆盘都至关重要，这意味着盛放甜点的柴箱——一种小型甜点容器——也变得越来越精美。
服部金太郎是明治时期一位才华横溢、极具影响力的人物。他出身商人家庭，1881年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服部金太郎株式会社（K Hattori & Co.），考虑到他当时年仅21岁，这实属不易。到1885年，他凭借钟表生意声名鹊起，与横滨定居点的外国公司进行贸易；后来，他创立了标志性的手表品牌精工（Seiko）。二战前，服部金太郎是高级珠宝和银器的主要零售商，早期的作品，例如图中所示的糖果盒，如今已十分罕见，备受追捧。
“纯银”款识主要在明治时期（1868-1912年）使用，用来表示纯度为950%及以上的银。
制作银器需要高超的技艺，因此当时许多银器作坊都是由前武士经营的。
一般来说，由于日本银矿分布广泛，为武士阶层制作物品的日本银匠习惯于使用高纯度的银。
传统上，银的使用仅限于适合武士阶层的物品，例如刀剑饰品、刀柄饰品以及表明其等级的小型个人物品。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日本铁矿石品质较低，历史上用于打造武士刀等高品质刀剑的技术，在明治时期被后世用来制作品质卓越的银器。凭借世代相传的锻造技艺，他们克服了加工高纯度银器的难度，打造出精美的艺术品用于出口贸易。
萨摩藩之乱后，这股崛起的浪潮略有放缓。以西乡隆盛为首的萨摩藩强大藩主的战败，标志着武士阶级的衰落。日本国债翻了一番多，明治政府被迫停止许多扶持工匠的计划，并将亏损企业转交给有政治背景的公司，从而催生了财阀集团的出现。
日本许多地区都曾受到无主武士的影响。因此，一些有远见的人选择在相对稳定的外国人聚居区建立商铺，以便开拓海外市场。由于横滨作为条约港的特殊地位，明治时期许多日本出口银器都产自这里，由横滨的银匠和零售银器公司制作，因为这些银器通常是为出口而生产的。
一件罕见的银质奶罐，饰有竹子图案。
横滨银匠小野池（Konoike）作品，约1900年代。5.5厘米
6厘米 x 11.5厘米，90克，2000美元。
图中这件饰有竹纹的银质奶罐便是其中一例，它出自横滨著名银匠鴻池（Konoike）之手，约于1900年代制作。奶罐侧面精美地镌刻着仙鹤、龟等日本传统图案，象征长寿，以及代表四季的植物纹样。关于鴻池的生平鲜为人知；然而，他几乎所有的作品（包括这件）都带有“Jungin”标记，表明其银纯度为950%。在伦敦，他的作品，尤其是他闻名遐迩的茶具和咖啡具，由Liberty & Co.百货公司销售。鴻池的作品极其罕见，现存的大部分藏于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例如伦敦的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
另一个经历了快速变革的艺术领域是象牙雕刻。明治时期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或许是石川幸明（1852-1913），他于1881年创立了长国艺术会（雕刻家基金会），该组织后来于1887年更名为东京雕刻家会（东京雕刻家协会）。
与当时许多有影响力的人物一样，孝明欢迎对外贸易，但同时也担忧这种巨大的需求增长可能会逐渐侵蚀日本的传统文化和工艺。因此，孝明与其他一些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共同创立了长国艺术会，旨在增强年轻一代的日本身份认同感和审美意识，并公开分享和发展新的雕刻技法。孝明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于1891年被任命为东京美术学校雕塑系教授，并于1890年被授予宫内御用画师（還士庵）的殊荣。
一件尺寸较大且极具价值的明治晚期东京派象牙鸭摆件，出自石川幸明弟子及继承人三浦幸风（Mitsukaze）之手。标价18,000澳元。
他的教诲影响深远，激励了新一代的雕塑家，即便国内对传统象牙制品的需求逐渐减弱。部分原因是由于皇室颁布法令推行西式时尚，诸如根付和印笼等传统象牙制品（sagemono）的佩戴物件逐渐衰落。因此，新一代的象牙艺术家开始专注于置物（okimono）的制作。
这些较大的象牙制品此前主要用于宗教用途，如今则纯粹出于装饰而非实用目的而被雕刻。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精湛的工艺，还体现了受西方古典传统影响的写实主义和雕塑细节。由此诞生的，正是明治时期日本雕塑的现代化，而“东京学派”一词也由此而来，用来指代这些最杰出的置物。
日本象牙
描绘
叶子上的蟾蜍
19世纪后期。
无签名，1.4厘米
x 6.3厘米，1500美元。
我们收藏的几件作品，例如树叶上的蟾蜍摆件和手持葫芦的男子摆件，都展现了这一时期的自然主义元素以及精湛的雕刻技艺，这使得东京派象牙制品极具收藏价值。
明治时期男士的置物
传统服装携带
葫芦，精细
可活动的头部和关节：
头部、手臂和腿部都被雕刻了出来。
分别放置，然后将这块放入
合起来。18.5厘米，4000美元。
这件精美的芝山象牙惠斯特杯便是象牙雕刻师如何适应时代变迁的又一例证，它是一件罕见而独特的作品。芝山象牙制品极具收藏价值，而这件作品的制作初衷正是为了出口贸易，因此它融合了东西方美学，别具一格。
一件19世纪明治时期芝山象牙象牙小计，饰以昆虫和甲虫图案。尺寸：5.2厘米 x 9.5厘米，售价：1200美元。
芝山工艺是一种以镶嵌工艺著称的艺术形式，其特色在于将珊瑚、象牙、半宝石等珍贵材料精雕细琢成小巧精致的图案，以高浮雕的形式镶嵌于漆器之上，形成立体轮廓。芝山镶嵌工艺的精湛技艺使其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风靡一时，而惠斯特牌的筹码则成为一种既美观又实用的东方艺术品，为家居增添了别样的风情。图中所示的这件作品采用象牙镶嵌工艺，风格独特，呈现出近乎极简主义的美感。筹码上饰以精美的昆虫和甲虫图案，巧妙地融合了日本艺术的自然主义与维多利亚时代游戏棋子的奇趣风格。芝山惠斯特牌不仅展现了工匠们为迎合海外市场对东方新奇事物的旺盛需求而展现的创造力，也体现了日本工匠们如何利用此前在日本极为罕见的、通过条约口岸进口的原材料，创造出新的技艺和艺术形式。
但或许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形式比浮世绘（木版画）更能生动地展现日本变迁的景象。从17世纪到19世纪，浮世绘表达了艺术家们眼中吉原花街华丽而短暂的“浮世”景象，后来又扩展到更广阔的江户娱乐景象、日本的各种自然风光以及日本快速变化的社会图景。
例如，对比一下歌川广重的著名风景画《高轮满月》（约1831年，见下页，由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提供）和歌川国辉三世（1877-96）于19世纪70年代创作的风景画（见下图，同样由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提供）。
歌川广重对透视的巧妙运用和对飞鸟的精妙构图，为宁静的高轮湾景色赋予了全新的诠释；而国辉则运用大胆的红色调，为画面增添了一抹活力。到1872年，高轮已建成蒸汽铁路，当时许多艺术家都用木版画描绘了这一激动人心的景象；在西方眼中，日本此时已被视为一个相当现代化的国家，横滨也因儒勒·凡尔纳的《环游世界八十天》而成为一座充满活力的港口城市，永载史册。
因此，到了明治后期，浮世绘版画中的日本风景画中开始出现蒸汽火车、路灯和拱廊。另一个很好的例子是丰原国周创作的浮世绘木版画，描绘了两位武士之间的战斗。丰原国周是歌川国贞的学生，也是最后一位伟大的浮世绘艺术家之一。
明治时代团绘
木版画
描绘一场战斗
两个武士之间
丰原邦近，
歌川的学生
国贞和其中之一
最后一位伟大的浮世绘
他本身就是一位艺术家。
43厘米 x 60厘米，450美元。
他以美人画、大胆的描绘和对外国染料的开创性运用而闻名，这标志着他在浮世绘领域的创新。
为了描绘这些城市景象，需要更鲜艳的色彩；19世纪60年代，品红（苯胺染料）和胭脂红（胭脂虫染料）等染料传入日本，迅速在服装和艺术领域流行起来。这些染料被视为“革新之色”。尤其是胭脂红，不仅因为其鲜艳的红色，更因为其制作简便、价格相对低廉，而传统的红花染料制作起来既费时又费钱，因此很快成为许多艺术家的首选颜色。
在国周等技艺精湛的艺术家手中，这些染料被运用得淋漓尽致。然而，总体而言，日本新旧之间的张力被艺术家们生动地展现了出来。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在明治时期经历了巨大的变革，这些艺术家们以细致入微的笔触捕捉了这一变化。二战的动荡之后，这种变革催生了昭和时期的创作版画运动，关野淳一郎是这一运动最后一位伟大的现代大师之一。
作为明治时期大师恩地耕四郎的弟子，关野光之的木版画色彩鲜艳，体现了“为艺术而艺术”的回归。恩地耕四郎创立的创作版画强调设计、印刷和雕刻，艺术家参与制作过程的每一个环节。关野光之的文乐系列作品以精细的笔触描绘了日渐式微的传统木偶戏艺术，其中《映藏与松大丸文乐》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关野淳一郎（1914-1988）创作的昭和时期浮世绘木刻版画
约1950年。 “ Eizo 和 Matsu-o-maru – 文乐。”被认为是他的一员
他的杰作包括1948年至1948年间创作的这幅木版画的多个版本。
1958年，这一版是50版中的第12版。每一版
由 Sekino 手工印刷出版，每一件都略有不同。
装裱尺寸：84.5厘米 x 69厘米，售价2500美元。
这幅创作于昭和时期的作品，可以被视为对明治时期兴起的各种哲学思辨的思考。它运用西方表现主义技法，以传统的日本艺术形式，展现了文乐艺术背后精雕细琢的匠心。关野光及其前辈，如歌川国辉、石川古明和丰原国周，通过艺术表达了瞬息万变的世界之美，在传统文化的魅力与对新技术的探索之间寻求平衡；这种张力至今仍存在于日本文化之中。
除《 高轮的满月》和歌川国辉三世的风景画外，所有图片中的物品均由悉尼 Cache Antiques 提供，这两件物品均由大都会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Cache Antiques 位于新南威尔士州安南代尔帕拉马塔路 101 号，邮编 2038。
电话：0424 404 791。
www.cacheantiques.com.au
参考资料：https://www.bonhams.com/press_release/11605/
https://www.viewingjapaneseprints.net/texts/topics_faq/anilinedyes.html
https://www.brooklynmuseum.org/opencollection/objects/51876
https://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55513